


在这个被加速度裹挟的时代,我们似乎总在告别——告别老屋院坝里那棵结满故事的树,告别黄昏时分炊烟升起的瓦房,告别那些“从前慢”的日子。当“县城文学”的灰调滤镜在社交媒体上悄然走红,当“回不去的故乡”成为无数漂泊者口中的高频词,贾平凹的散文集《静中开花》恰如其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。这本书不仅是文学大师的心灵絮语,更是一剂写给这个时代的“乡愁解药”,告诉我们如何在城市化浪潮中,为自己安放一处精神的原乡。
故乡在纸上:贾平凹笔下的棣花往事
《静中开花》是贾平凹2022年新编的散文集,精选了他近50年来的56篇散文佳作。书中写情感、说家乡、聊花草、谈人生,其中关于故乡与亲情的篇章,读来最是戳人心窝。《写给母亲》《祭父》《自传——在乡间的十九年》《说棣花》……每一篇都是记忆的琥珀,封存着一个已经消逝或正在消逝的乡土世界。
贾平凹的故乡在陕西丹凤的棣花镇,那是一个典型的北方乡村。他在书中写到魁星楼上的夏日午睡,写到从官路上走过的姑娘“弯下腰去捡绒线团,长长的腿蹬直着,臀部呈现出的是一个大的水蜜桃形”。他写商州的山水、黄土高原的苍茫、棣花街上的秦腔,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这些文字的意义,早已超越了个人回忆的范畴。在《回不去的故乡》的书评中,有人引用贾平凹的话:“故乡就是以父母存在而存在的,父母不在了,那个故乡只是一个名义上的、字面上的一个故乡……”这句话道破了无数游子的心事:当父母老去,当老屋坍塌,当儿时的玩伴各奔东西,那个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还在,但我们记忆中的故乡,却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县城文学”热潮:为什么我们都在怀念回不去的地方?
就在《静中开花》出版的2022年前后,社交媒体上悄然兴起了一股“县城文学”的风潮。灰调滤镜里的老街,长发青年斜倚着光影斑驳的墙根,竹编藤椅旁放着暗黄发旧的搪瓷杯——这些画面精准地击中了千万人的心弦。
有评论者指出:“作为串联乡村与都市的过渡带,县城是无数人成长的起点:既有田埂边的烟火气,又有百货大楼的现代雏形;既沾着都市的时髦影子,又未褪尽熟人社会的邻里温情。”这或许可以解释,为什么“县城文学”能让那么多人破防——它触碰的是城市化进程中一代人的“记忆褶皱”。
从鲁迅笔下的鲁镇到路遥书里的陕北县城,文学史上从来就不缺少对故乡的书写。但今天这波怀旧热潮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:城镇化率已超过65%的中国,数亿人完成了从乡村到城市的物理迁徙,但精神上的“迁徙”却远未完成。带着故乡的印记闯入都市的人,常常陷入“融不进的霓虹、回不去的烟火”的两难处境。加班到深夜时,突然刷到一条“县城文学”的短视频,那些熟悉的街景、那些被生活祛魅的旧物,在镜头里被重新赋魅,成为独在异乡者宣泄孤独的出口。
正如《静中开花》的编者所言,这本书要告诉我们的是“如何在这个浮躁焦虑的时代获得内心的安宁”。这份安宁从哪里来?或许就从对故乡记忆的珍视与书写中来。
书写,是捍卫故乡记忆的唯一方式
当口口相传的传统在剧烈的社会转型中难以为继,书写就成了保存记忆的最好方式。幽壹在《回不去的故乡》中写广东陆河客家的风土人情,江少宾在《回不去的故乡》中写安徽枞阳牌楼村的众生相,贾平凹在《静中开花》中写陕西棣花的草木与人事——这些书写看似是个人的,实则构成了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档案。
贾平凹在书中写到的那些乡村器物、民间技艺、人情世故,很多正在加速消失。比如他笔下的石匠、木匠、补锅匠,这些曾经在乡村经济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工匠,如今已难觅踪迹。但这些书写让后人有机会知道,在某个时代,人们曾以那样的方式生活,曾对天地万物抱持那样的情感。
更重要的是,书写故乡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种疗愈。当贾平凹写下“世界上最好的爱情是单相思”时,他追忆的是少年时代那段无果的暗恋;当他写下“写给母亲”时,他面对的是生命中无法承受的失去。这些文字于读者是共鸣,于作者则是安放——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感,一个字一个字地安放在纸上。
在“静”中开花:乡愁的终极归宿
《静中开花》的书名本身就是一个隐喻。在这个喧嚣的时代,“静”已经成为一种奢侈。而贾平凹告诉我们,唯有心灵宁静才能开出幸福之花。这“花”,或许就是对故乡的重新理解——不是执著于回到那个地理上的故乡,而是让故乡的精神在内心扎根。
《回不去的故乡》的作者江少宾在后记中写道:“日暮乡愁何处是?且认他乡作故乡。”这不是无奈的认命,而是一种通达的智慧。当我们把故乡的山水、人情、风物内化为生命的一部分,当我们学会在异乡的土地上种下故乡的记忆,那个“回不去”的故乡,就以另一种方式永远陪伴着我们。
这或许就是《静中开花》给予这个时代最深沉的慰藉。在“县城文学”的热潮中,在“回不去的故乡”的感叹里,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时的情绪共鸣,更需要一种能够安顿身心的精神资源。贾平凹的散文集提供了这样一种可能:当我们静下心来,重新审视那些看似平凡的故乡记忆,我们就会发现,乡愁不必只在远方,它可以在心中开出花来。
结语
在城市化进程高歌猛进的今天,“故乡”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概念。它既是我们出发的地方,也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地方;它既是具体的山川草木,也是抽象的精神寄托。而像《静中开花》这样的作品,正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乡愁载体——它们书写故乡,不是为了沉湎于过去,而是为了让我们在奔流向前的时代浪潮中,依然能找到自己的坐标,依然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。
当你翻开这本书,你会在贾平凹的文字里遇见自己的故乡。那个故乡或许已经变了模样,但只要还有人记得,还有人书写,它就永远不会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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